瘦马御史

一部真正的历史剧 　　　　　　　　　　　郭汉城 　　这个戏看过两遍，第二次看感觉比第一次好，从剧本文学到舞台艺术都有全面的提高。我想提两条，一条是把历史事实与艺术虚构结合得比较好，应该说基本上达到艺术真实与历史真实的统一，这在当前“戏说”盛行的情况下是很难得的。另一条是按照“戏剧主要是写人物”的原则来写戏的，塑造了钱南园、和坤、浦霖等几个性格鲜明的人物形象。这几个人物之间的关系和斗争，揭示了那个时代及其历史发展趋势；对于今天的观众，也可以起到“古为今用”作用。我同意大家的说法，《瘦马御史》是第六届戏剧节上一个比较好的历史剧。 　　    为了让这个戏更深化，主要人物钱沣可以写得更深刻些。这个“瘦马御史”的形象，清廉正直，敢于同和坤为后台的腐败势力进行斗争，这是与历史上真实的钱南园相符和的。如果能更好地写出他在斗争中心理的丰富性，形象就会更加厚实、深沉，历史感、时代感更强。钱南园的时代是在乾隆的晚年，处于清朝由盛到衰的历史转折时期。乾隆一生做了很多功业，但到了晚年喜人奉承，不喜欢听逆耳之言，和坤正是利用了他的这一弱点，逐渐发迹变态，达到了权势显赫，势倾朝野的地步，成为奸党的首领。钱南园忠于朝廷，要挽救清朝的衰败，必须与腐败势力进行斗争，但他面对的是被乾隆十分宠信的和坤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不可能没有顾忌，特别在斗争遇到困难和挫折的时候。现在钱南园这个人物的正直、敢斗争的这一面写出来了。但斗争的艰难、风险以及他的心理上的反映写得不够充分，看起来人物还比较单薄一些。 　　为了弥补这个不足，我以为在剧情发展中有两个地方可以再考虑，一个是，钱南园到了山东，第一次查银库失败了，国泰、于易简、和坤很猖狂嚣张。钱南园处于尴尬、难堪的境地。这次失败钱南园很震动，压力很大；和坤也是心虚的，因为毕竟贪污是事实，不过是造了假帐，他暗示钱南园就此罢手，不然就要承担诬告的罪名。下一步怎么走，钱南园就不能不好好考虑了。是顺从和坤就此罢手？还是继续往前走？他的心理上的反响不能不很强烈。在这里浦霖的妹妹要起点作用，她要告诉他，你若继续往前走虽有危险，退下来，将来也没有好结果。因为已经得罪了和坤奸党。若能查明他们的事实真相，还可能有个好结果。钱南园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如何抉择也会包含着个人利害关系的考虑，这对于一个古人是无须讳言的。惟其如此，才显出钱南园选择继续斗争的道路的不易。 　　另一个问题是结尾。案情查清，国泰、于易简被处决了；钱南园擢升了。那么钱南园对和坤怎么办？钱南园的心里很明白，国泰、于易简的根子是和坤，而和坤的根子是乾隆。如果一查到底，小小一个御史，简直是鸡蛋碰石头一样。这不能不引发他无可奈何的感慨。这个地方写好了，钱南园可能不那么高大，但更深刻，更真实，而且反映出整个历史的趋向。虽然有钱南园这样的忠臣，但也挽救不了清朝的颓势，戏就更深刻了。 　　我有一个感慨，如前所说，如今“戏说”盛行，戏曲的情况还好一些，电视的情况更糟，蔑视历史，胡编乱造，美化封建统治，把封建皇帝描写得那么善良，那么通情达理，把残酷的封建统治融化在人情、人性中，是对马克思主义历史观指导创作的一种倒退。在历史剧创作上，搞阶级斗争简单化不好，但现在这样也不好。不能给年轻人正确的历史知识，反而让他们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情调和幻想。年轻人接受了错误的历史观，我们将受到惩罚。就这一问题来看，《瘦马御史》很不错，是一部真正的历史剧。

精心创作的戏 　　　　　　　　　　　曲润海 　　滇剧《瘦马御史》这个戏我看过几次本子，看过一次演出，感到戏越搞越好。它既是历史，又是精心创作的戏。对如何写历史剧我没有研究，因此不敢写历史剧。我写的戏，一般都标明历史故事剧，或民间故事剧，不是严格的历史剧。即使是故事剧，历史大事件、历史人物也一定要尊重历史的本来面目。为了参加座谈，我又补看了《钱南园传》，我有几点感受： 　　第一点，感到作者是严格按照钱南园的本来面目写的。这个戏是清朝戏，人物离今天不太远，文字记载都不难查到。所以与那些可以编造的戏不同。历史剧也是创作，但基本的背景、事件、人物面目，不能随意改动。整个故事和思想脉络需要些虚构的情节和人物联接起来，才能构成一个戏。因为写历史剧既要有历史观点、历史知识，又要有艺术的创造性，需要艺术的虚构和想象。在这一点上，这个戏还是很大胆的。比如浦霖并不是在山东而是在湖南与钱南园发生矛盾，陷害钱南园，投靠和坤的，后来到了福建他还继续陷害钱南园。实际上他对钱南园的陷害比戏里表现得严重。作者在尊重基本事实的情况下，把这件事从湖南、福建，搬到了山东，这在历史剧的创作上是允许的。另外，莲心也实有其人，是钱南园的朋友，不过是男的，舞台上却变成女的，爱慕他，追随他。这也是大胆的创作。 　　第二点，钱南园和浦霖这样两个形象的塑造很有现实意义。真正要查处大案要案，就要有一批不怕死、不计个人安危的人。历史上不管什么朝代老百姓都拥护清官，开明的皇帝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也需要这样的一些人干事。钱南园的家境并不很好，到了他父亲这一辈几乎断了书香门第的线，他的祖母遭过兵患。家境的困难使他读书都不能一直读下去，他只好去教书，之后又读书。因此他对基层劳苦人民富有同情心。他的诗书画的修养，也说明他特有的文化艺术气质。他的仕途并不顺利，经过多次考试，这反而使他深刻地感触到了时弊。当他作为御史从政的时候，就能秉公执政，他敢于弹劾陕西巡抚，敢于弹劾山东总督，他对和坤更不留情，这是他的性格、教育、修养决定的。浦霖这个人物的塑造也很有价值。古往今来这种半途而废干不成事的人，很重要的一个特点就是私心重，骨头软。这个戏最大的成功就是塑造好了这样两个人物。 　　第三点，这个戏现在能够立在舞台上，搞了多年，经过了反复的修改锤炼，这也是成功的一条规律吧。从开始到现在，前后变化很大，雕琢得越来越细。比如原来的剧名是《钱南园》，现改为《瘦马御史》，显然后者带有一定程度的喜剧色彩，使戏的风格发生了一些变化。从材料看，钱南园的诗很多，而且他的诗不尚雕琢，大多是抒发自己内心情感、借物咏怀，那首“蹴踏边沙岁月深，骨毛消瘦雪霜侵”便是“瘦马御史”点题的诗。假若作者不是深入研究过钱南园的历史材料，反复地听意见，就不会产生这样一个文学性较强的剧本。导演卢昂年轻但很努力，有艺术追求，他每搞一个戏都有自己的导演阐述。他的导演阐述总在万言以上，他对故事情节和每一个人物都有自己的分析，都有自己的要求，甚至比剧本本身还长。他的创作态度也是很严肃的，虚心听取意见，反复修改，在人物和情节上狠下功夫，不是玩戏，也不是玩自己。这个戏最后推出了演员，戏锻炼了人。 　　第四点，昆明市文化局的艺术创作工作上了路。看准了这个剧目，就抓住不放，真正抓出个样子来。他们抓戏的思路、做法、心态都是好的，他们有一股瘦马精神。这对省会城市的文化建设尤其有价值。

本版内容摘自《中国戏剧》

经典封面：瘦马御史
京剧新戏：瘦马御史
　精彩剧照：周卫华（滇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