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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 桐:刘老师,请您谈谈您心目中的王瑶卿和他所创立的王派艺术。
刘秀荣:我虽然是师傅的一个小学生,但对王派,其实也只能算一知半解。我14岁开始到先生家学戏,整整三年守在他身边,学了几十出戏。我觉得,王派艺术就像一棵树的根,后来的各个旦角流派,都是先生这棵树营养出的枝杆。王派应该说是旦角的基础,其突出的特点就是工整、严谨、规范,以其开蒙,不会把孩子给毁了。 30年代(20世纪)以前,旦角在京剧中处于“挎刀”的位置,由于先生在各方面的创造,才使旦角的地位有了显著提高,当时形成谭鑫培、王瑶卿生旦并挂头牌的局面,以后才出现旦角挑班。另外,在戏剧发展方面,无论对以后各个流派的形成以及在人才培养上,先生的贡献也不可磨灭,四大名旦的许多代表作都有先生的心血。
梧 桐:我记得看过梅兰芳先生的一篇文章,他提到程派时曾有这样的描述:“当他四十岁的时候,以程砚秋率先为代表的他的学生们把这层出不穷的青衣新腔传遍了整个戏剧界,成为一种‘王腔’”。推广开来,四大名旦都是王老的学生,可否理解为梅、程、荀、尚本身也都属王派的范畴,或者分支?
刘秀荣:这一点个人有个人的标准和看法,我认为是。这是先生的另一个功绩,就是因材施教,根据个人的不同条件选择不同的教育方略,所以才形成四大名旦。
梧 桐:也就是说,王先生不仅是一位出色的表演艺术家,还是一位杰出的教育家。
刘秀荣:是啊。先生曾说,你们这些学生都是我这根棍上的猴,我是一个猴一个拴法。这话听上去很直白,但蕴藏这很深的哲理,就是因材施教,发挥特长。 回到艺术上来,先生在艺术上推崇创新,不保守。先生刚出道时,旦角的扮相很传统,贴一个大绺,装饰也不多,青衣就是捂着肚子唱,花旦重表演而少唱腔,武旦则只有武没有文。先生就根据社会的发展和时代的进步,创造出融唱、念、做、打于一体,集青衣、花旦、刀马于一身的新行当——“花衫”。
张春孝:具体说来,比如扮相,先生贴上片子,形象不呆板了,还创造了樊梨花的“观音兜”和穆桂英的“蝴蝶盔”等;再比如表演,先生废除了跷功,因为裹足是封建礼教对妇女残害的重要方式,行不能大走,头不能大动,先生则主张“大脚片”,这在当时可是一件不得了的事,尤其京剧的很多程式就是以跷功为基础的,所以先生的改革可以说是一场革命;还比如,先生特别反对京剧演出中的单一技巧化,光有唱、光有做、光有大打,这都不够,演员要全面发展,能演、能唱、能舞、能表演。
梧 桐:在当时,王老能提出“表演”的概念,应该是很先锋了。
张春孝:所以,他才能创造出花衫行当。
梧 桐:那就请您二老详解一下花衫的概念。
刘秀荣:花衫就是以青衣为主,综合花旦、刀马的程式技巧,融为一体。
张春孝:最早,旦角行当区分十分严格。青衣就是青衣,捂着肚子唱,不能有任何动作,花旦少唱,武旦根本就不能开口。王先生主张跟着时代走,所创剧目均走花衫的路子,《穆柯寨》、《木兰从军》、《梁红玉》、《十三妹》、《珍珠烈火旗》、《棋盘山》等就是杰出的代表。他是旦角第一个唱大轴的,第一个挑班的,对京剧旦行的贡献之大无可比拟。
刘秀荣:另外,先生在创作中调动艺术手段的方法也很高明,我的感觉就是他会的太多了。我也建议我们青年人要多继承一些,这样才能有更多的创造,你想,兜里没东西能掏出来吗?先生就要求艺术首要是规范,不能只有“美”、“媚”等等,中心法则应该是“快而不乱,慢而不拖,脆而不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