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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盛戎在潍县被困的日子


陈正宽


此文摘自《齐鲁晚报》

  中国京剧,已然走过了二百多年的辉煌之路,成就了一批光同巨星的京剧大师。花脸的裘盛戎就是其中的一位。但回看这些梨园大师的人生路,可谓艰难步步有。所谓:“三十而立。”对裘盛戎先生来说,正当他人生三十,立业成名的节骨眼儿,竟如蛟龙困水,被困潍县,不知从何说起。

  1945年7月,老潍县(即今山东潍坊市)永乐大戏院的老板王金荣,会同当地票界名宿谭资九,上北平“搬”来一个阵容雄强、群英荟萃的戏班子。戏班由当时被誉为“谭派正宗、铁嗓钢喉”的著名须生李宗义领衔。傍角的,包括生旦净末丑,全是名流。并且双料儿,如花脸就有两个,一个架子花苏连汉,一个铜锤花裘盛戎。
  头一天打炮戏是《失街亭·空城计·斩马谡》。李宗义前饰鲁肃,后饰孔明。苏连汉饰马谡,裘盛戎饰司马懿,珠联璧合,群英生辉。潍县戏迷眼睛亮,耳朵尖,买的是李宗义的票,看的是裘盛戎的戏。裘先生出手不凡,韵震屋瓦,演的却是里子活,如垫台戏的《遇皇后》,里子戏的司马懿之类。珍珠弃于缕,光芒灿如吐。毕竟,潍县戏迷识货,奔走相告,专看老裘。在这当时还不到五万人的潍县城,掀起了一股规模不小的“裘热”。
  当时正是抗日战争后期,李宗义戏班到潍县演出不多日,胶济铁路被飞机炸毁。铁路犹如人的血管,血管停闭,一切告吹。接着是时局动荡,物价飞涨。饱暖方生闲事,而这种情况下哪有心绪、有钱看戏?永乐大戏院停了业,关了门。整个戏班子被困在潍县,长达近两个月。一个七八十号人的戏班子,日无生计,坐吃山空,不要命吗?
  王金荣老板,心宽体胖,慷慨出资,先把所有“角儿”,从旅馆接回院子,住先削减了一大笔支出。裘先生和夫人李玉英,受到特别安置:屈尊住在票房里。
  裘盛戎先生,此时正值“而立”之年,血气方刚,性好运动。被困期间,得了闲空,反倒有了踢足球的时间。当时,潍县有个著名京剧老生票友谭叔明(名光辉),对余派戏深有造诣(此人后来下海入了佟少吟剧团),对球类活动也很热衷。由谭牵线,组了个潍城足球队,与裘先生为主的戏班队,在东关后窑湾球场举行友谊比赛。赛前,海报贴满全城,比赛时前往观球者如潮。有球迷,也有戏迷,好不热闹。而时当盛夏夜晚,裘先生伴了戏角,常出现在票友清唱席上,说戏,说球,说掌故,说家常,俨如亲朋故旧。笔者家父陈步云先生,拉得一手好京胡,弓子头对花脸戏尺寸特别拿得准。在这夏夜街头清唱席上,家父得给裘盛戎先生伴奏,唱了《断太后·打龙袍》,引得满街父老,云集门前月下,就近品尝裘先生“黄钟大吕”的“快餐”。从此,裘先生与家父成为八拜之交,义结金兰。上世纪90年代初,舍弟正宏,专程进京看望裘大妈李玉英,叙谈之间,语及1945年7月,裘老板夫妇被困潍县的坎坷经历,不由感叹唏嘘。
  裘盛荣夫妇,嗜食甜点。先生伉俪到潍不久,在东关沙岭子街,发现了一家叫做金祥斋的糕点铺所做的蜜三刀,特别好吃。此后,三日两头,前来光顾。金祥斋掌柜的叫李祥甫,是个生意人,又是写家画家。而张弦亮嗓,票戏登台,也决不二乎。他与票界名流谭资九,乃为世交。由于蜜三刀当了红娘,李老板结识了裘老板。但被困在潍县的这段时间,裘老板囊中财尽,就连蜜三刀之品,也就成了水中之月,镜中之花。这个秘密,让谭资九老板知晓了,他步入金祥斋,笑问李祥甫:“裘老板拮据,蜜三刀断顿,君意奈何?”李祥甫是何等样人,听谭老板一说,他一拍胸脯:“绪经(谭资九之名),你就放心吧。蜜三刀一日一餐,我李某尚能供得起。即日转告裘先生夫妇,但请登门,大驾赏光。”谭资九捋捋八字胡,朗然大笑道:“两肋插刀,仗义疏财,祥甫真君子也!”此后,裘先生夫妇,果至此嗜食蜜三刀,不需分文。
  熬过了被困经历,裘先生夫妇,于1945年9月初,乘了修复如初的胶济路火车,先到青岛,转抵上海,但在潍县却留下这段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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