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说京剧问题


——第四届中国京剧优秀青年演员研究生班学员主沉浮专访


梧桐

初春时分，本站继续推出第四届中国京剧优秀青年演员研究生班系列专访：研究生班的第一次“测验”（续）。 　　同样真实的声音，同样真情的流露，同样真心的表白…… 　　再度聊聊过去，再度谈谈现在，再度说说未来……。 　　开门见山，首先是两道为本次专访特别设置的“必答题”——

采访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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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段欣赏

特别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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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答题之一：通过前一阶段的学习观摩，你的感受和收获是什么？ 　　主沉浮：这一阶段我们观摩是许多戏，给我最大的印象就是戏曲的质量在提高，我觉得质量就是吸引观众的最大卖点。另外就是集中理论学习，请许多好老师，给了我们很多启发和提示。比如说，在唱腔方面，在表演方面，我是搞教学工作，从中体会到很多教学方法，再转给学生，举一反三。 　　必答题之二：三年之后，你希望自己达到什么样的高度？ 　　主沉浮：积累剧目，更好地教学，主要是做好传承工作。上台表演可能放在附属的地位，毕竟是老师嘛！

以后的对话是本次系列专访的随机实录，由此，我们可以全方位多侧面地了解研究生们的生活、学习、思想等状况。

说武戏：注重技艺强化表演

梧桐：戏迷网友对您还不是很熟悉，首先介绍一下自己吧！ 　　主沉浮：我是93年从东北考到北京的，97年大学毕业到北京京剧院，演了不少武戏，2002年到中戏附中教学。当然也由于我们这个行当平时展示的机会就少，所以观众也就不太了解了。 　　梧桐：这期间观摩了许多剧目，主要收获是什么？ 　　主沉浮：《廉吏于成龙》给我的感受最深，尚老师的表演真是棒，舞台节奏及同观众的交流。另外就是武戏擂台赛，因为我也是武戏演员，我们的确在平时付出了许多，但没机会展现给观众。平时的练功又枯燥又寂寞，甚至不知道未来的前途如何，咳！为他们骄傲吧！他们坚持到底，不像我去当老师了，当然我的工作也很光荣，也有价值。还有一台戏是川剧《金子》，真好。 　　梧桐：提到武戏擂台赛，大家都看到了现在武戏的生存状况非常不好，你觉得这样的比赛能改变现状吗？ 　　主沉浮：能振奋一下吧。 　　梧桐：你觉得武戏自身是不是也要“进化”一下？ 　　主沉浮：要提高表演水平，不能片面强调技术，否则就看杂技、体操好了，我们比不过人家。 　　梧桐：其实我觉得，即便武戏增加了表演含量，增加了文学含量，但毕竟还是京剧，还是戏曲，但戏曲的整个市场，你觉得它的前景会很好吗？ 　　主沉浮：肯定会很好的。因为我喜欢戏曲，同时也观摩话剧等，我觉得他们的手段与我们京剧相比差许多，话剧很生活，但真要表达感情，还是我们京剧好。比如《华子良》，一段唱腔，一段音乐，我看录像都能看哭了。《廉吏于成龙》也了，台底下都在抹眼泪。

说观摩：“廉吏”与“霸王”

梧桐：刚才谈到观摩，可以听出你对《廉吏于成龙》非常喜欢，除此之外，你最喜欢哪台剧目？ 　　主沉浮：好象还没有，就是《廉吏于成龙》最好，让人有种震撼的感觉。 　　梧桐：不喜欢的一台戏呢？ 　　主沉浮：好多戏是有争论的，有人觉得好，有人觉得不好—— 　　梧桐：从你的角度啊。 　　主沉浮：从我的角度——好象没什么特别不喜欢的，都能看。 　　梧桐：那你觉得艺术质量相对比较差的是—— 　　主沉浮：噢！有一个，《霸王别姬》，我倒不是说艺术质量如何，其实我挺喜欢这个戏的，但演员对舞台的掌控能力是有提高空间的。当然，地方剧团不能同京津沪相比，好演员都跑到大剧团了嘛！人家也不好办。

说现状：辽宁·市场·本质……

梧桐：你是从辽宁过来的。 　　主沉浮：是。 　　梧桐：北京这边辽宁籍的京剧演员太多了，两只手翻几个来回都不够数。你分析一下，辽宁的优秀人才为什么都要跑出来呢？ 　　主沉浮：从我个人角度看，这与文化氛围的关系很大。我原来在抚顺京剧团，其实现在东三省的经济环境都不太好，大家都发不了工资还怎么看戏？没有了经济基础还怎么谈精神享受？还有，就是京津沪的发展机会也比其它地方多得多，这个问题很实际，大家都往这边挤也就不奇怪了。 　　梧桐：我个人觉得，比如你，如果在抚顺，可能就是响当当的角儿，但到北京来呢——现在去教书，作为演员，这方面的落差可以接受吗？ 　　主沉浮：哎！在那边你再是角儿，不演戏还是什么角儿啊！在那边现在为了维持剧团生计搞些不是很正经的京剧演出，当然京剧演出没人看，这是前提，所以就弄什么儿童戏、非艺术戏，我不喜欢这样。所以来这儿，即便是教书，我觉得也是为京剧尽了一份力。我要告诉我的学生京剧是如何如何好，它的表现力是如何如何强…… 　　梧桐：但是，我说一句，你不觉得你是在误人子弟吗？ 　　主沉浮：我觉得我不是。但有一点，家长都希望孩子成为好演员，但演员绝对是要依靠天赋的。如果说天赋特别不好的也要学这个，还非学不可…… 　　梧桐：那怎么办？ 　　主沉浮：这就是误人子弟了。当然也不是我耽误了，我会鼓励他们往适合自己的方向发展。另外，学习的过程还是一个培养毅力的过程，这对一个孩子的成长很有好处。 　　梧桐：其实，从园丁的角度看，我以为你手头的好苗子越多，反而京剧的悲哀也就越大。 　　主沉浮：为什么？ 　　梧桐：辽宁也好，河北也好，好演员都往京津沪聚拢，其它地方不是行当不全就是名存实亡。包括京剧节，地方院团的艺术质量明摆着。 　　主沉浮：我还真跟学生讲过。他们将来考大学是一种出路，考不上，回到地方，实践几年之后再回来学习，然后再回地方发展，也不是说地方所有的剧团都没有条件。不过现在有种现象，大家宁可在北京飘着也决不回地方。总之得让大家现实一些，我们在课堂上天天讲要热爱京剧，如果学生不爱干，也真是没脾气。 　　梧桐：现在的关键是，即便爱干，即便学得很好，但出来后没有出路，没有市场，怎么弄？ 　　主沉浮：这市场我觉得首先在自己，提高艺术质量。 　　梧桐：提高演员的质量吗？ 　　主沉浮：是。 　　梧桐：你觉得现在京剧的问题是演员的问题吗？ 　　主沉浮：多方面。不光是演员。 　　梧桐：那本质性的问题是什么？ 　　主沉浮：太多了—— 　　梧桐：多的已经抓不出本质了？ 　　主沉浮：对，真的抓不出本质来了。电视也好，电影也好，话剧歌剧还有音乐剧，大家都在迎合观众，戏曲呢？没有多少变化，尤其节奏。另外就是宣传，我们总是拿武戏取悦人家外国人，其实一些文戏也可以演给外国人看。比如我看洋歌剧，听不懂，但艺术是相通的，还是可以看明白听出好坏的。对了，北京京剧院的双语版《龙凤呈祥》，改的就很好，我看台下的外国人看得也津津有味，该叫好也跟着叫好。这个戏好就好在不是颠覆性的革新，而是有节制地改进，就很好。 　　梧桐：说实话，京剧这些年也排了不少新戏，我个人看着比较舒服的只有《廉吏于成龙》这一台，反过来，地方戏倒排出不少相当不错的精品，比如《金子》，还有一台不知你看了没有，《董生与李氏》—— 　　主沉浮：对，看了看了，好极了，太美了。 　　梧桐：京剧怎么就排不出这样的作品？ 　　主沉浮：也不是出不来，但就有个——胆量问题，更重要的是领导眼光。 　　梧桐：你觉得，《金子》和《董生与李氏》这样个性的东西，京剧承载得了吗？ 　　主沉浮：对，还有就是地域文化。《董生与李氏》就适合江南柔美的东西，京剧可能更厚重一些。《金子》把故事发生地改在四川，就是对地域文化的一种适应，这一点很重要。 　　梧桐：比如，北方戏要移植《董生与李氏》，干脆导演就是你主沉浮，怎么做？ 　　主沉浮：我还是觉得南方戏合适，北方戏非要做的话，就把故事发生地挪到北方来。我觉得南方跟北方就是有区别，当然不能说北方不细腻。

说未来：困惑中充满希望

梧桐：从教育角度说，你对京剧的振兴，希望大吗？ 　　主沉浮：我觉得，教育者的宣传力度就不够，我们平时只针对学京剧的学生。其实我不想用“振兴”这个词，因为京剧也不需要什么振兴，你把喜欢音乐剧的人硬拉到剧场听京剧，根本不可能。现实地看，只要大家知道什么是京剧，听到京剧不感到厌烦，肃然起敬，这就是成功了。 　　梧桐：你用“肃然起敬”这个词吗？我觉得如果是这样反倒更恐怖了。 　　主沉浮：不是！从艺术角度来说，让大家都觉得京剧是非常高雅的艺术，不能拿京剧随便开玩笑。作为教育者，只要让大家不烦京剧就已经很满足了，总之还得要加强宣传和普及。 　　梧桐：我倒觉得以目前的态势，即便是宣传也很难普及。 　　主沉浮：比如交响乐，都听得懂吗？未必！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去学呢？ 　　梧桐：为什么？ 　　主沉浮：我觉得好像有个时髦的东西在牵着。 　　梧桐：交响乐时髦吗？ 　　主沉浮：感觉不一样啊。我去听交响乐了，我去看京剧了，不一样，我听交响乐多时尚啊，看京剧呢—— 　　梧桐：老土！ 　　主沉浮：对呀！我听得就是这个呀！如果哪一天大家都觉得听京剧也是一件高雅的事就好了。 　　梧桐：我倒觉得京剧定位在高雅上也是务虚，说它是一种娱乐方式可能更合适。你觉得呢？ 　　主沉浮：京剧有娱乐性，但它也高雅啊，其实也很大众，特点很多。总之，京剧的发展还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梧桐：总之，你对京剧的未来好像还有足够的信心。 　　主沉浮：是，充满信心。

说京剧：但愿京剧的未来不是梦，我们和主沉浮一起期待。

本次专访的最后一道题目是请研究生们对戏迷网友，尤其是年轻的朋友们讲几句知心话。

主沉浮：大家能进入戏剧场，肯定都是热爱这一行的，我也希望大家继续关注京剧，尽量到剧场去看看我们的国粹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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