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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近期的越剧舞台上,《玉卿嫂》要算不错的一出,无论从名著改编还是从越剧创编的角度来看,都有可圈可点之处:玉卿嫂的人格悲剧和命运悲剧在悱恻凄婉的越剧氛围中慢慢渲染,颇能动人心魄。尤其是到了后半部分矛盾激化以后,各色人物都被卷入了命运的旋涡,彼此间的抗争和纠缠,较之原著散文式的哀而不伤,更有一番戏剧式的激情燃烧,可以让人满意了。 饶是如此,某些瑕疵仍是不可忽略,因为从中正可以窥见如今戏曲艺术较有代表性的问题所在。 首先是不止一次在《玉卿嫂》中出现的人物身段的“慢镜头”处理。这是当今戏剧戏曲“影视化”的一个典型现象,不止一出戏中有过。慢镜头在影视中被中国观众熟悉是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大量电影电视剧里为求场面抒情,意境悠远而采用。于是,在戏剧敌不过影视强势的今天,戏剧承袭了许多影视手法,其中就包括慢镜头。大约初衷也是想让舞台更为有意境一些,避免一味直接地袒露感情。 但我不得不说,舞台上出现这种手法,远没有吸收蒙太奇那样顺理成章。同样是由电影技术而生的表现手段,蒙太奇的运用成功与否更多地依赖导演裁减镜头的艺术功力。镜头的变幻裁减的效果,舞台上通过灯光、装置等等手段也可实现。而慢镜头则几乎完全是由摄影机自动完成的技术活,只是在选择哪些镜头场景需要运用方面需要艺术眼光,身段则完全是要靠演员的肢体来呈现。因此,舞台不是一个跟摄影机比技术的地方,除非要表达某个特殊涵义,否则,大活人以慢镜头姿势跑步肯定是十分滑稽的,是对影视剧的东施效颦。 另一个通病就是唱词的口语化——这似乎更是大势所趋。从京剧《梅兰芳》到黄梅戏《长恨歌》,无论是国剧之尊还是山野小花,无论是板腔体还是曲牌体,在抛改唱词的古典味和韵律感方面,颇有几分殊途同归之势。忽视唱词的合辙押韵问题,已经越来越普遍地出现在当今新编戏曲中,同时现代化的语汇也越来越频繁地嵌入唱词中,好像除了古雅的昆曲尚背着遗产之名而暂缓改革脚步外,没有什么剧种能够幸免这场“现代化的洗礼”。在我看来,就算是当代题材的戏曲,唱词也不宜过于口语化,因为传统戏里的唱词,也并不是古代口语的直接搬用,既然要行腔歌咏,当然需要精雕细琢,以求抒情婉转,含蓄隽永,符合声腔格律。可惜由于如今许多戏曲的编剧多是由话剧领域而来,戏词中自然多了几分口语而少了几分诗韵。据说,如今即便戏曲学院的编剧专业也不甚重视古代汉语、音韵学的教学,让人对戏曲剧本的演变前景捏一把汗。 一种艺术形式在强势的时候,必然要影响其他艺术,正如戏曲元素深刻地渗透在中国早期的话剧、电影电视中,在戏曲处于弱势的时候,也得看其他艺术的眼色,于是如今的戏曲越来越趋近于影视剧或话剧。戏曲的生存境遇如今十分尴尬:不变似乎难以为继,变又恐怕轻易迷失。我觉得,有些传统的牺牲不可避免,但是至少可以避免一些无谓的牺牲吧,至少在我们不追究某个戏究竟属于一门什么艺术的时候,还能够承认它终究是一部和谐而精致的艺术作品吧。(《东方早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