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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民间军事评论家”、凤凰卫视军事评论员马鼎盛,是著名粤剧表演艺术家马师曾、红线女的幼子。在他最近出版的新书《朦胧的年代》里,披露了关于他父母的一些鲜为人知的生活细节。
有了后娘又添后爹
大概在我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有人告诉我,你妈妈要结婚了。
不行,马上要写信表态!半夜三更的翻不出像样的信纸,草纸也凑合了。月色有乌云遮蔽,好在心里明白,两句话就写完了。现成的信封早贴上了航空邮票,外加航空邮签,准时半个月一封家信,破天荒没有向老娘汇报学习成绩。心算着飞机送信两三天到,两三天回,怎么10天不见回信?等足半个月,妈妈回信也是一张纸,循例问功课、问身体,根本没提我的草纸信。莫非是撞了对头?
事隔两年,我上了初二,妈妈到北京开会,住在民族饭店,才旧事重提:“是谁教你这么写的?”百分之百的心声,谁人教得出?信上写道:“妈妈请你不要结婚,你结了婚,我就像哥哥一样惨。”(编者注:作者的哥哥当时与离婚后又娶新妇的父亲马师曾同住)
有位高级领导干部对我说:“你妈妈还年轻嘛!”那一年,她该是三十五六岁吧?来我家的客人,上至七八十岁的老头,下至20来岁的小伙子,我看着都可疑,一律不假以辞色。帮我补习功课的,嘘寒问暖的,送礼物献殷勤的,没有不碰钉子的。好在我和妈妈见面的机会有限,彼此没有大麻烦。
作为名人之后,委实不容易,被人介绍一句是某某的儿子,本来无可厚非,但是,她是一个女艺人,又是离了婚独身的,三姑六婆的闲言碎语谁听得过来?当儿子的有什么法子?躲在遥远的北京,耳根多少清静一些。直到“文化大革命”,大字报把人世间最丑陋的劣根性都抖落出来。我回到广州,天天看大字报,从省粤剧院看到省委大院,专挑有关我妈的看。赤裸裸的人身攻击,无所不用其极。也难怪,文艺界人士有多么丰富的想象力,有多么绘声绘色的感染力,不由读者不信,“牛鬼蛇神黑线女”的资产阶级灵魂多么肮脏。揭发人包括朝夕相见的同事、学生,甚至亲生女儿。我一份一份看过去,一天,两天,三天,脖子仰酸了,眼睛看痛了,脑子也看木了。顺便看看一些省、市委领导干部,文化战线的社会名流,好像一个比一个坏。既然有这么多妖魔鬼怪,“文化大革命”真是“完全必要的,非常及时的”。
一无是处的“文化大革命”,促成了一件最无奈的事———娘要嫁人。
晚景伊人独憔悴
我妈认为她第一段婚姻并非自愿,因此,自主的第二春一定要全方位成功。恰巧,同第一段婚姻一样,也不过十年光景,而且,最后一年,那位大作家患绝症卧床,我妈天天跑重病房照顾得无微不至,不惜工本。人家都以为国家一级艺术家,大富大贵,其实,我妈340元月薪顾一大家。治肝癌的药费、营养品是无底洞,“尽力而为”这四个字,我妈算是做得漂亮得体。缺乏感情的婚姻,有时用钱也能弥补。
早生华发的母亲,为了工作需要,一直染发。为了送走第二段婚姻,她让白发飘足一年。80年代,妈妈不仅失去了第二段婚姻,还相继跑掉3个亲生子女。我算是离得最近的,从香港去广州不过两小时车程,一年到头还能见上几面;姐姐在台湾;哥哥在加拿大开餐馆,讨生活也是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一年未必能见一次面。
我妈也有过含饴弄孙之乐,姐姐、哥哥和我的儿女,分别同她一起住过六七年,那也是20世纪70年代、80年代和90年代的往事。到了21世纪的今天,连我也快要成为空巢一族的“老鸟”,才感到晚年的妈妈,确实应该有个老伴。
广州的现代化建筑群拔地而起,随之而来的流民数以百万计,暴力犯罪的隐忧被掩盖在灯红酒绿的繁华之下。华侨新村是强盗光顾的重灾区,我家几乎每年被爆窃一次。有一次,一个湖南歹徒竟把70多岁的女户主打成了重伤。看到妈妈头上缠满绷带,双手布满伤痕,母子相对无言。我想起在父亲百岁诞辰纪念活动中,母亲尽力把马、红粤剧艺术的精华重现舞台。当我们斗胆问到她第二段婚姻时,她也坦承“缺乏爱意”。唉!普天下眷属有几对是有情人?就算是一般化的也总比没有强。(《老人报》摘自《朦胧的年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