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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形容金先生的才华是“一书三叹”:一叹曰奇——金爷在西河门评书的辈分极高,应是当今第一人,换句话说现在所有说西河门评书的,都是他的徒子徒孙。闯荡江湖多年,说书更像是讲书,评古论今,嬉笑怒骂,信手拈来;二叹曰妙——金爷说书也骂人!当然,他多数是骂说相声的,而针砭时弊、剖析人性骂得也是酣畅淋漓,意味颇深,听来其妙无穷;三叹曰绝——金爷书场的屋子不大,大概坐得下三五十个人。屋正中架起一个火炉,炉子上面一盆沸水——这里可以抽烟,这也是评书观众最得意天津书场茶馆之处。金爷坐在台上,所谓台不过是木制的一个稍高于地面十来厘米的平台,背后是一幅略显俗气的红碎花幔幕。上面贴着一副对联,正中是“金文声评书”几个大字,朴素得甚至略显粗糙。人坐得挺满,看得出都是老听众,互相频频打着招呼,不时说笑几句,金爷向着大家微笑、颔首。桌上茶水、花生、瓜子、山楂片、糖、萝卜,很对得起三块钱一张的票。有老先生整场垂头瞌睡,却能不失时机地在节骨眼儿上叫声好,然后低下头继续瞌睡…… 金爷自己说:“我死了这玩意儿就没了!”旋即又说:“可是我且死不了呢!” “我现在要说的是,评书这玩意儿早晚要失传呀!”刚才还绘声绘色和记者聊天的老爷子一下子神情黯淡起来,他不无忧虑地说:“我说了一辈子书,对评书是有感情的。现在我们的专业学校很多都没有评书专业了,以前我听到一个笑话——学了三年的评书专业毕业生,到头来只会说一个2分钟的小段,孩子呀,他没法‘顶园子’呀!”金先生表示,作为评书演员,必须是文学家、历史学家、哲学家还得是演说家。“比如我说‘清书’比较擅长,那我就必须熟读清史,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甚至民间传说我都要掌握。但是现在的孩子们没有这个心性静下来看看书报了,你看看我的柜子!”顺着老爷子指的方向,记者看到金先生不大的房间中有一个硕大的柜子,打开柜子全是老爷子用心包过“书皮”的各种历史文献和演义传说。“干什么就得吆喝什么,有钱人的书柜好看,一本本的不包‘书皮’,因为那些书很多都是‘空’的,有内容他们也不看。我可不行,台下的观众藏龙卧虎,我不能让大家问住了,所以这些书基本被我翻烂了,我必须包上‘皮’收藏。” 好在现在身边有了好学的郭德纲,金爷透露,一定把最拿手的玩意儿传给德纲。老先生表示近期要把他最喜爱的一部书——《枪毙刘汉臣》传授给郭德纲。“那次德云社演出之后,我知道我真的演不了了,但我还能教,我能教出最好的徒弟,只要你认真和我学。虽然我现在靠这个活着,但是我有信心继续培养好德纲和他们德云社的几个台柱子。”金爷一边说,一边闪身,露出了身后的氧气瓶,“没有这个我活不了呀!”一句感慨让记者哽咽良久。 但是乐观豁达的金文声似乎并不以为然,“当老师就得好好教,而且我敢说我把这部书教给郭德纲,将来郭德纲就是全国说《枪毙刘汉臣》最好的演员。等他学会了,我绝对不如他说得好。为什么我敢下这个结论?他嗓子好,现有的说相声的演员,能唱得过郭德纲的,没有!将来我给他录音,有我这个录音一挂唱,就绝了!他是个材料,我愿意把东西教给他,因为这东西到他手里糟践不了!”看过金爷表演的朋友都有感觉,平时亲切慈祥的一个老人,一件棕褐色缎子面中式棉袄,开场前系上一条蓝布练功腰带,醒木一响,竟似换了一个人,二目炯炯,精气神十足。76岁高龄开新书《基度山伯爵》,大仲马先生在天有知,亦当叹奇!老爷子说《七侠五义》到兴起之时,坐在椅子上扳起右脚,直接拎到脑后!在座的无不大声喝彩,拍案称奇!真一派仙风道骨,不愧大隐于市的奇人!“您会讲多少段评书?”面对记者冒昧的问题,老人家的脸上立时写满了得意,“呵呵,不敢说我会多少,每天2个小时,2年肯定不会翻头(重复)!”金爷的得意绝非一日之功。陋巷深处,危楼之中,一位逾古稀之人,振矍铄精神,说风云际会,述沧海桑田。真的,再过几十年,还会有这种温暖的景象在眼前吗? 出了燕乐书场,那混合着山东口音和天津方言的声音油然在耳。12月20日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将隆重接受弟子的叩拜。在评书的世界中,金文声永远是重量级人物。正是:是非曲直口舌争,说古论今集大成。谁道英雄终迟暮,一书三叹金文声!(《每日新报》翟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