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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剧圈里,孙毓敏有“天才”之名;在戏曲界,孙毓敏创造了残疾后重返舞台的奇迹;在院校团长嘴里,孙毓敏以“拼命”著称;在京剧走出象牙塔,传统文化增强竞争力的文化体制改革中,67岁的孙毓敏已然是自觉的弄潮人。而在记者的眼里,这位京剧界的领头人,是幽默、智慧、周到、细心、精明甚至节约的,像若干个音符在一部宏大的叙事交响乐里跳动,像她身穿的红色调中式上装,生动,有力。 孙毓敏在20刚出头的时候就成为有名的花旦,在瘫痪卧床之后又挪步爬上舞台再演13年,还在50岁出头的时候受命担任北京戏曲学校校长(北京戏曲艺术职业学院前身),并成为继郝寿臣、马连良之后北京戏校又一位名校长。走过贫穷追赶的童年,直面被侮辱的青春年华,最美不过夕阳红……孙毓敏说:“我已经活了两辈子。我希望活出双倍的价值。”
谈授业 带过80多个徒弟
记者(以下简称记):您的徒弟现在有多少了? 孙毓敏(以下简称孙):80多个吧,我也记不清了。 记:您对收徒有什么标准吗? 孙:我也是向梅兰芳先生学习,他也有很多业余徒弟。我对票界的学生要求不是很高,不需要她们的嗓子、形象等都是出类拔萃。专业的学生我要求也不是特别高,因为专业演员也可能是历史造成的原因,或者学了戏没法演,或者因人际关系在剧团不受重视现在还没演出名声。但是我想我教给学生们,起码她们以后学会了能再教别人。她们既然拜了我肯定也是有选择的,也打听了我的为人,所以我也很感谢徒弟们对我的“海选”。因为我曾经当过很可怜的学生,比如总有人捣乱,在老师间挑拨,这让我很痛苦。所以我就替学生想,我不要当这么可恨的老师,所以我一般跟徒弟都平等相待。我并不挑剔学生,只要她还愿意学京剧,我就愿意教。
台湾徒弟感动了我
记:您是不是经常被学生的执著而感动? 孙:是的,比如我收过一个台湾的徒弟,当时我在香港讲课,结果这个学生听说后就把回台湾的机票退了,找到我问:“老师您能不能收我为徒?”我说可以呀,她说:“老师您赶紧坐下,我给你献茶。”我当时也不懂什么叫献茶,就端过她递过来的茶杯,我正要喝她扑通一下子跪下了,把我吓坏了。我只是能教她些戏,她却这么重视这件事情,让我特别感动。 记:那您都教她了些什么? 孙:她是台湾的,我想我不应该让她白白来一趟,所以拜师当天下午我就给她教戏。她说在台湾新戏比较受欢迎,还给我唱了几段。我就想起《痴梦》这出戏,因为这出戏人少好合成,我把唱、念用录音机给她录下来,她回去几个月就学会了。她从台湾来北京我又给她说动作,也因为这出戏她职称上了一级。 我还有一个山东学生,她本来不喜欢荀派花旦,有一次看了我演出的《玉堂春》后跑到后台,说老师我想跟您拜师,我就觉得她特诚恳,所以就答应了她,并且把第2天的旅游给推了,连夜给她说戏。我说第一出最好让她学《金玉奴》,虽然是出老戏,但是很有特色。两个星期后她就来北京找我了,她回去演这戏演红了。后来她也来了北京,由一个武旦演员正式转成了花旦演员。这个学生经常给我写信,她想要进步,愿意提高自己,所以我被感动了。
不怕教会学生自己没饭吃
记:您不怕教会了学生老师就没饭吃了? 孙:我再研究新东西,所以我不害怕。前几年中国戏曲学院让我带研究生,我就长了很多新能耐,他们毕业的论文我要帮他们开题,要帮他们找论据、论点,我的水平也就是中专水平,可是最后他们的论文通过了,我也学到了新东西,这就是不断进取。过去我们太土了,现在我们需要科学。不要一味只知道让学生苦练,要让他们开窍,所以我教学生时把我的经验直接告诉她们,一方面可以让她们少走弯路,另一方面也能缩短学习时间。 记:您有什么具体打算? 孙:我准备办个荀派提高班,但是得有个便宜的房子,要不戏迷们来北京花钱太多,这个班的目的就是为大家创造条件演出。我一直认为戏迷不得轻视,我跟有的演员不一样,从来不瞎对付戏迷,我觉得他们是智慧富余,你想,能把自己的工作做完之后还能把戏研究得很好,不是都得很有智慧吗?所以在戏迷身上也能学到很多的知识。
谈演戏 跟杜近芳学写演出日记
记:您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善于总结? 孙:有一次我在餐厅看见杜近芳,当时她并不认识我,我从她身边过时无意中看见她在写演出日记,我才恍然大悟:人家演得那么好,还经常在总结自己的经验。所以后来我也写东西,每次演出我也总结,比如怎么配合观众的胃口,到什么程度观众就能满足,琢磨观众心理学。我这名字本来人家就记不住,还经常有人念成孙敏敏,唱戏本来就是名利场,没有名气就没法让观众信任。所以我就琢磨在台上某一句大声些或某个唱腔结束后慢慢亮相,让观众回味一下,记住我这个演员。 记:您当时学戏跟现在您教学生一样吗? 孙:我自己知道学戏有多难,过去是天天表忠心的时代,周围的环境,别人的排挤,让你都得有耐力,谁能努力到最后谁就笑到最后,是考验你的执著。过去很多演员是师父领进门后自己瞎修行。所以我现在每收一个徒弟,我就会给她们足够的空间,因为我小时候就喜欢改老师的戏,老师就很生气,不让我创作。现在我的学生如果有改得好的地方,我以后也学她这么演。
为演戏吃药像自杀一样
记:您开朗的性格是受花旦影响吗? 孙:是,当时“文革”打击了我一下,我不太有耐心,比较急躁。后来我一想,活着得有意义,要是坐在轮椅里过一辈子太没劲了,所以我受伤以后开始是想研究理论的,后来没想到强忍着疼痛练习居然能走路了,后来又能跑了圆场,我当然要回到舞台上了,我的价值在舞台上。回到北京以后我一年就演出了160场。那时候为了自己能继续登台演戏,大把大把吃药,感觉跟自杀一样。我觉得演戏比生命重要。 记:您这个年龄了,为什么还穿得那么时尚、浓烈? 孙:这是我对生活的态度,大红大绿的是我热爱生活的表现。我以前出去演出时,看见香港、国外老太太浓妆艳抹也没人笑话她,反而让我觉得很好看。我脸上有斑点,所以我就涂得白,我脸又大,如果不涂口红也不好看,所以口红颜色很重。
谈京剧 京剧还处于亚健康状态
记:你觉得京剧能完全走市场化的路线吗? 孙:以现在的生存能力,当然不能。目前戏曲不吸引人的原因虽然有本身水平的问题,但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从事这一工作的人太多,艺校也过于泛滥,应该减少。但这些问题由于种种原因无法解决。 另外一点,北京戏曲艺术职业学院这次法国之行也让我意识到,中国有才华的戏曲人才很多,但却没有像法国那样有那么多优秀的经纪人,能用敏锐的眼光把我们的优秀人才包装好并推出去。民族艺术是高雅艺术,但我们自己不重视,也缺少人才来经营,所以只能是凑合活着。法国之行对我们的启发很大,我们的民族艺术需要的不仅仅是创作人才,更需要懂得把这种创作推向市场的经纪人才。像去年,白先勇推出的青春版昆曲《牡丹亭》非常受青年观众的欢迎,我觉得非常好,因为他真正拉动青年进剧场看戏了。现在中国台湾就已经形成了很好的氛围,大学生以看昆剧为荣,他们认为这是一种文化修养的表现。但我们内地却很浮躁,院团本身也好,观众也好,大家都处于亚健康状态。因此,这次我们在法国做的这项京剧普及活动,也应该在中国的各类院校中有计划地、切实可行地推广。(《北京娱乐信报》唐雪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