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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期间的１５天里，著名张派青衣王蓉蓉只有一天没有演出。这不禁让人想起去年央视戏曲频道的统计，王蓉蓉是该频道《空中剧院》栏目中参演次数最多的演员。刚刚从承德演出归来的王蓉蓉满脸的疲惫，对于能达到这么高的演出频率，她感到很骄傲，又有点无奈：“不是老有人说京剧演了也没人看吗？看看我们团，想歇都歇不下来。有时候真想休息休息，但是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带青年演员。他们现在的名气还不大，我们还必须坚持带着他们演出，让更多的观众认识他们，认可他们。”
从一无所有到２８０万收入
记者（以下简称记）：这一年来虽然没有排大戏，但是你的演出好像非常多是吗？
王蓉蓉（以下简称王）：是的，从去年的９月份以后几乎每个双休日都没有休息。我们一团从成立到现在刚刚一年，刚开始团里的账面上一分钱都没有，开始的几个月都是靠给院里打欠条借钱给大家发的工资，可到年底一算账，我们团全年演出收入了２８０万。我觉得这一年来收获最大的是大家磨合非常好、非常快。
记：你为什么觉得磨合比收入的增加还要重要？
王：刚建团的时候，我们团的主演只有我和杜镇杰。那时，好些演员的名字我都叫不上来。舞台上是需要默契的，互相都不熟悉怎么上台？大家都得从头开始。刚开始排戏的时候，有的武生连嘴都张不开，念一句台词都会脸红。我们就鼓励大家，给大家创造机会。通过大负荷的排戏，这些年轻演员进步非常快。去年在中央电视台举办的青年京剧演员电视大赛中，我们团的常秋月、包飞和王怡都得了奖。
坐１１个小时车空着肚子直奔后台
记：你现在在团里是什么职务？
王：我是业务副团长，团长是张德才，赵建平是行政副团长。前段时间我们去山东演出，从北京出发的时候正好赶上大雾。早上７点出发，下午２点还没到天津，大家全都被困在了车上，连饭都没法吃，一直到晚上６点才赶到山东。因为７点半就要开戏，所以大家的腿虽然都坐直了，但是都直接去了剧场，没有一个人抱怨。后台大家一边化妆一边吃包子，那场面非常感人。给我印象特深的是，我们从山东回北京的时候，接待方给我们买了两张火车票，北京京剧院也给买了两张，我就到汽车上叫两位演员下来跟我们坐火车回来。没想到没有一个人下来，大家你让我我让你的，最后谁都不坐火车了，硬是把两张票给作废了。
为京剧２０多年至今还没结婚
记：你觉得京剧名角与常人在生活中最显著的不同是什么？
王：最不同的地方就是只要还想唱戏，就不能停止练功。每天练功对于京剧演员是必须的习惯，但对于不是戏曲演员的人来说却是很“恐怖”的事。京剧演员的成名与娱乐明星的成名根本不一样，京剧演员的成名是一天天熬出来的。一个京剧演员是不可能像娱乐明星那样一夜成名的，并且不会感觉到自己的成名。而且也无法像一个娱乐明星那样，成名后便可以尽情享受成名带来的舒适，因为不论多大的腕儿，功还得照练，风雨无阻。
记：你觉得自己为京剧付出最多的是什么？
王：有人说过我这２０多年什么都没干，就唱戏了，我觉得说的挺有道理。我现在连自己的婚姻还没有解决，忙的时候还感觉不出来，可是一到过年过节，那滋味是很难受的。现在团里有演出我不能推掉，不能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而连累了全团。
记：这么频繁地演出哪有时间排新戏呢？
王：其实我并不是特别主张排新戏的，我觉得把老戏整理出来又省事又有观众缘。比如去年我们排的《翠屏公主》，排了两遍就录播了。老戏就是节奏慢，如果把本子整理一下，排出来还是能比较好看的。
８０岁戏迷天天发短信预报天气
记：你在京剧舞台上的这么多年里，最让你感动的事情是什么？
王：北京有个８０多岁的老太太，她非常喜欢看我的戏。每次有我的演出，她都会让女儿给她买茶座的票。从去年开始，她每次去看戏还都要给我带去各种各样的饼干和小吃。她还买了个手机，硬是学会了发短信，现在每天下午７点左右我都会接到她发给我的短信，内容是告诉我第二天的天气怎么样，要我注意添加衣服，或是带上雨具。如果我要是去外地了，她就会给我发当地的天气预报，从不间断，让我特别感动。
张君秋老师借春晚把我介绍给观众
记：听说你正式进学校学戏比一般的演员都要晚？
王：我与京剧结缘是来自半导体。大约是十二三岁的时候，我在收音机里听到了现代京剧《杜鹃山》，从那以后我就喜欢上了京剧，然后就整天跟着收音机学京剧。后来竟然就考上了中国戏曲学院表演系。１９７８年对我来说是梦幻之年，我不仅考上了大学，上的又是自己喜欢的学科，而且遇上了我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一个人——京剧艺术大师张君秋老师。
我至今还记得与张先生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１９７８年底，张君秋老师看过我主演的《二进宫》后，专程来到我们学校，打听演李艳妃的是哪个同学。我当时只有十六七岁，吓得我心里咚咚直跳。见到我后，张先生说：“这孩子老祖宗有戏饭给她吃，是个角儿胚子。”尽管那时我对戏饭、角儿胚子这些词还不大懂，但听得出来是在表扬我，心里非常高兴。在我的４年大学生活中，一直是先跟着蔡英莲老师学戏，然后每出戏都再请张君秋先生给我加工、指点。我演的《四郎探母》、《大·探·二》、《西厢记》、《赵氏孤儿》等都是在张君秋先生的把关下与观众见面的。
记：你是什么时候拜的张老师？
王：１９７９年中央电视台第一次搞春节晚会，剧组请去了张君秋先生，他对电视机前的观众说：“今天我就不唱了，让我的学生给大家唱一段吧。”于是就把我推到了全国观众的面前。作为张派弟子，我一直想搞个正式的拜师仪式，张君秋先生却不以为然，他说：“我承认你这个学生就行了，不必兴师动众的。”后来，在张君秋老师收另一位学生入门时，我也为老师献上了一束鲜花，就算是拜师了。
我只是把表演幅度夸张了一些
记：张君秋先生对你最大的影响是什么？
王：张先生对我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演戏一定要做到，每场都要跟第一次演出时一样，千万不可演‘油了’。否则，将来无论演什么戏都不会认真。”直到现在，我都照着他的这句话去做。
记：有的戏迷认为你的表演有些地方和张老师的不一样，你自己怎么看？
王：是有一些区别。张老师的表演内在的成分多一些，作为徒弟，我在学他的唱念表演的同时，又根据现在观众的要求，把表演夸张了一些，幅度更大了一些。过去观众对张派有一种看法，认为重唱不重做。我就想在做工方面有所突破，所以就报考了中国京剧优秀青年演员研究生班，跟艾美君老师学了文武并重的《霸王别姬》，还学了花旦戏《游龙戏凤》，在眼神、手势和表演动作上都有很大进步。我就把学到的这些花衫、花旦的东西糅进了张派戏的表演之中，让人物在舞台上动起来，改变观众对张派戏“捂着肚子唱”的印象。观众看了很惊讶，有的说我的表演上了一个新台阶。也有的说不像张派了。其实，一个流派的生命力就在于它的不断发展，这也是张老师生前经常教导我们的，要我们根据自己的条件去演出人物，演出人物的内心活动。张派要不发展不就丧失了生命的活力？
京剧脸谱下的现代生活
记：很多人认为，身在传统文化氛围中的职业京剧人难免会与现代文化格格不入，你怎么认为？
王：这个看法显然是错误的，唱京剧的人也不是生活在古代。我也听过周杰伦的歌，但并不喜欢。不过不喜欢周杰伦的歌与我所从事的是京剧工作并没有什么关系，而是文化价值取向的不同。我喜欢邓丽君、刘欢，因为他们的歌更厚重，更富民族色彩，更上口。在我年轻的时候，与那个年代的时髦青年并无区别。闲暇时我会在家里看电视剧，不光是历史题材的，其他什么侦探的、言情的都看。对于我来说，京剧在生活中的痕迹也许就在于，对现在那些以历史做幌子东拉西扯不着调的东西难以忍受。
５００年后也会有人听京剧
记：你觉得今后的观众还会喜欢京剧吗？
王：即使是５００年后，也仍然会有人喜欢京剧。京剧是一种独树一帜的中国文化，再过５００年你也会听京剧，有些东西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感觉到它的魅力。京剧如同古玩，只有到了一定的层次，有了一定的知识积累和生活阅历，你才会感觉到它的魅力，才能“把玩”出它的味道。（《北京娱乐信报》唐雪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