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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启宏今年五个剧本搬上台


(首次上传:2005-8-6)


  曾经红遍全国的剧作家郭启宏一度沉寂了,人们既看不到他的新戏,也听不见他的音讯。其实他还是在干老本行,潜心于创作。今年,郭启宏又“爆发”了,一下子有5部戏曲作品要被搬上舞台。郭启宏笑笑说,这是几年来的积累。编剧圈里能有这种积累的,又有几人呢?

        讲课内容是我曾走过的弯路

  记者(以下简称记):这次在杭州为全国昆曲编剧办培训班,这么短的时间内,主要培训哪些方面,要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郭启宏(以下简称郭):昆曲编剧不是20天、一个月就能培养出来的。但是这件事情其实很有功德的,只是现在大家还预测不出会有什么样的效果。但起码能培养昆曲编剧创作的兴趣。
  记:这次您讲课准备讲哪些内容?
  郭:他们给我安排的题目是原创剧目的创作。我不想根据这个题目谈,我想谈谈我对昆曲的看法,谈谈我创作中的体会,尽可能给编剧们一些启发。我自己也走过弯路,我更愿意给这些昆曲编剧们讲述些我自己的经验教训。

        走市场不是昆曲的任务

  记:对于昆曲的保护您有什么想法?
  郭:我一直都有这样一个观点,昆曲就是雅的,走市场不是昆曲的任务。我很讨厌听到昆曲走市场这样的话,我认为昆曲就是世界文化遗产,应该把它当成基因文化来对待。我觉得中国文化分为两种,一种是基因文化,一种是大众文化。昆曲应该属于基因文化。从本质上来讲昆曲是高贵的,从形式上来讲昆曲是典雅的。如果失去这两个特点,就不是昆曲了。昆曲是少数人能欣赏的东西,不是多数人能欣赏的东西。我这个观点似乎有些不合潮流,但是昆曲就是这样的,不承认这点,就搞不好昆曲。
  记:您的意思是昆曲不需要迎合观众?
  郭:对。普通观众看不懂昆曲,是很正常的。
  记:您是认为昆曲不应该尝试出新吗?
  郭:我一直觉得,昆曲就是我们该去高攀的,而不是昆曲来低就我们,这是根本观点问题。我的观点是比较极端的,我反感把通俗搁在昆曲里。现在被联合国列为世界文化遗产保护起来了,就绝对不能再瞎尝试。要回归,保持原汁原味。

        今年五个戏曲剧本搬上台

  记:您觉得昆曲用不用培养专门的编剧?
  郭:昆曲应该培养自己很专业的编剧。从道理上来讲,编剧应该是相通的,但是昆曲的唱词、曲牌有一定的套路。昆曲的曲牌是很讲究的,是不能含糊的,不是什么样的编剧写出的昆曲唱词都能谱出曲子来唱的。这不是改不改良的问题,而是那些编剧自身不懂昆曲。你的唱词不合词牌的格式、平仄音韵,昆曲的曲牌就对应不上。硬搭在一起,就破坏了原有的曲牌韵律,就不是昆曲那个味儿了,变得不伦不类了。
  记:今年您有五部戏曲作品搬上舞台,京、昆、梆合演的《桃花扇》,河北梆子《窦娥冤》,越剧《越女天下秀》,高甲戏《安蒂公主》,昆曲《西施》。这能不能说反映出了戏曲市场在复苏,戏曲剧本的需求变得迫切了?
  郭:只能说比较巧合吧。其实这5个戏曲本子并不是今年写好的,有很多本子都是几年前写的,但是特别巧,今年全碰到一起了。像那个《西施》其实已经写了3年了。
  记:那为什么今年才开始排呢?
  郭:曾经受到些挫折。
  记:当年的那些挫折影响您的创作热情了吗?
  郭:当然受影响。从50岁到60岁应该是我创作的黄金时期,但是在这10年里,我没写几个本子。所以你看话剧《李白》,恢复重演已经过了14年了。
  记:您想没想过要转行?
  郭:想过,也干过。这期间我写过长篇小说《潮人》,也写过影视剧本,后来我又回到了戏剧上,人艺换领导后又重新要了我的本子。夸张点说,戏剧就是我生命的意义。

        解读要有创作性

  记:您现在好像不涉猎影视剧的改编了?
  郭:我现在不大想写影视剧本。影视编剧在影视当中地位太差,导演不尊重编剧,总是乱改。我生不了这个气,所以不愿意写了。
  记:您怎么看待一个好剧本?
  郭:好剧本首先得要有自己的思想。如果没有这个,跟风跑那就不能算好剧本。
  记:对很多新作品您都提出“要解读剧本”,为什么?
  郭:解读是针对那些改编古典、经典原著提出的。改编一个经典东西首先就要解读,不解读通了、解读好了,对经典是种亵渎。第一步就要用虔诚的态度来对待经典;第二步是不畏惧经典,不是说只要是经典就不能动。但是,如果没有创作性的解读就干脆别动。
  记:这种解读要比创作更累人吧?
  郭:累多了。比如《窦娥冤》,很多作者的解读都定位在“冤”上,我恰恰不这样认为。实际上窦娥的案情并不复杂,比她冤的案子有得是。因此我觉得关键是“感天动地”。在“纲纪废、律令弛”的社会环境里,官吏们视百姓如草芥,“泼皮称愿”,“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作恶的享富贵又寿延”,善良人被任意冤杀,人世间难寻公道。上天愤怒了,它来主持公正了,它以超越常规的自然力,表达着愤怒,冲刷着人世的污浊,给人们以警示。因此,剧作的尾声成为呐喊,成为高潮,强化了“上天在伸张正义”这个主题。

        不写出昆曲剧本活着没劲

  记:您擅长创作什么样的剧本?
  郭:我最喜欢昆曲和话剧。话剧所蕴涵的思想大大超过了戏曲,这是我对话剧的理解。昆曲有种形式美,可以令我痴迷。
  记:痴迷到什么程度?
  郭:我大学毕业以后,分配到北京市搞创作。我当时就想写昆曲,就发誓:如果这辈子不写出一部昆曲,活着都没意思,绝不肯罢休。其实当时我对昆曲还不懂,只是无意中看了场昆曲,一下子被它的音乐迷住了。后来我写的第一部昆曲剧本《南唐遗事》,很多人说我是从那时起一下子红起来的。

        上大学时还不知名旦是男人

  记:您为什么这么热衷于创作?是和小时候的什么经历有关吗?
  郭:有。我的父母都是文化人。在我上学之前,我姐姐就教我学诗填词。我大学的专业就是古典文学,有幸成为王季思先生的学生,从那时候起我开始喜欢上了戏剧。王季思老师是宋元文学专家、词曲大师,广东戏剧界每有新戏,必请先生指教。老师有时让剧团多送几张戏票,带上几个学生去见识见识。我记得最有意思的是,有一次观摩北京京剧团的京剧,一起去的湖北籍同学有楚地口音,“N”、“L”不分,他说“马连良”,被我听作“马娘娘”。我心里纳闷,虽然演员有艺名一说,但是一个男演员怎么起了这么怪一个艺名?我一问,他笑了,又一字一顿地说了两遍,我还是听成“马娘娘”。当我听他说起那位旦角的真身时,竟惊得目瞪口呆,什么?张君秋是个男的?这京剧怎么阴阳颠倒呀?“九头鸟”哈哈大笑,说我孤陋寡闻,“嘿,你该知道梅兰芳吧?四大名旦全是男的!”他耐心地启蒙我,说:“其实男演女比女演女更合适,男的用丹田力,就这样……”他做了一个深呼吸之类的动作。我弄不懂,但是很佩服他,他确实可以研究戏曲,我充其量是个门外汉。对他善意的戏谑,我并不恼怒,我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

        写作中时而大笑时而痛哭

  记:很多人说您的作品很有情,您是不是在创作中最看重“感动”?
  郭:我比较关注中国知识分子的命运,这跟我是知识分子家庭出身、几十年来接触到的也多是知识分子有关。知识分子是社会精英,他们有忧国忧民和奋斗精神等优秀的一面;但也有劣根性的一面,比如软弱、犹豫不决,甚至是谄媚。我的文人气比较浓,给你说个笑话:以前我在家写作的时候,都会把自己的房门关起来。因为我写作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笑起来,有时候又会埋头痛哭。特别是家里有孩子的时候,不想让他们觉得我这人一惊一咋的。我在创作中一直非常投入,有时候看自己的戏都会被感动,看别人的好作品也肯定会感动。我有时候给别人讲一段动人故事,先把自己感动了。演员也是喜欢我这样的观众的,比较入戏。

        戏剧让人永葆青春

  记:北京市剧协今年有什么打算?
  郭:这不正在举办大学生戏剧节吗?我们今年还准备开几次戏曲研讨会,另外会和别的部门合作一些戏曲活动。
  记:参加大学生戏剧节您有什么感触?
  郭:大学生戏剧节办了好几届了,每当和这些年轻人在一起,我常常感到青春仿佛就在昨天。戏剧真是很奇妙,它能让人们不分年龄、不分性别地出现片时的混同。大学生戏剧节给了我这样的体验:尽管老之将至,但我们曾经拥有青春;尽管大学生活已经远去,但我们曾经拥有校园;尽管我们今天获有若许成就,但我们更加看重曾经拥有过的拼搏和奋斗。我希望若干年后,当今天的大学生也成为须眉灰白的老者,偶一回顾,想起今天的我辈,会说出这样的话:“那是些喜欢戏剧的好人!”(《北京娱乐信报》唐雪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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