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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剧要去香港演出了,“倒七戏”终于第一次走向了通向世界的大舞台。不过,这一在田间地头流传了200年的安徽地方小戏能否得到港人认可,庐剧人心里并不是很有把握。揣着一份忐忑,合肥庐剧院“扛”着《李清照》与《新白蛇传》两台大戏出发了。令他们感到意外惊喜的是,这一去,庐剧竟然在千里之外的国际大都市遇到了知音。 当彪炳青史的宋代女词人李清照和古今民间传说中的白素贞这两个名字被皖风庐韵吹送到清澈美丽的维多利亚港湾上空时,记者分明感到,即使是永远走在时尚前沿的香港人,也对中国传统文化充满了虔诚。
戏到精彩处
舞台上下息息相通
7月15日晚,新编大型庐剧《李清照》作为打场戏,在位于皇后码头之畔的香港大会堂率先登台。 大幕一拉开,剧场里就“刷”地静了下来。 李清照在梦境中与赵明诚相会,正在柔情蜜意、琴瑟和谐之间,却被金兵冲散。梦境消失,李清照身负护宝重任,却被哀伤与病痛困扰;王御医因觊觎珍宝而施威胁,张汝舟为飞黄腾达而行骗婚…… 一幕幕戏演下来,剧场里肃然无声。台下无论是黄皮肤、白皮肤还是黑皮肤,全都聚精会神紧盯着舞台。没有随意的鼓掌,怕掌声影响了剧情;没有交头接耳的议论,为的是听清每一个字。除了来自舞台的音乐、对话和演唱,整个剧场静得能听得清最轻微的叹息。 当追兵逼近,李清照举起剧中的核心道具“父乙鼎”,决定将所藏珍宝献给朝廷时,观众席中许多人松了一口气,周围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之后戏越演越紧,李清照大段大段的唱腔赢得了观众的赞赏。虽然配有英文字幕,但听到身边几位金发碧眼的人“OK”个不停,记者还是有点纳闷,他们真能听懂吗?不过观众席中外国人脸上真诚投入的神情表明艺术是没有国界的,台上台下息息相通。 扮演李清照的钱涛愈发出彩的演唱也为剧情增色不少,她很好地把握了人物精神情感的每一处细微变化,将李清照的不凡气度、大家风范和刚毅品格表现得比较到位,当她面对张汝舟卖宝求官的嘴脸而唱出“孔子曰,君子不为困而改节!孟子曰,焉有君子可以获取耶?”时,静了许久的观众立时爆出雷鸣般的掌声,这一场景在最后一幕李清照面对“揭发丈夫要受三年苦牢禁”的刑律,内心悲愤交集而唱出“拍马逢迎我难忍,世风不正我震惊;卖官鬻爵我愤恨,妄增举数我恶心”时又出现一次,且掌声一次比一次热烈持久。一时间,大伙对观众能否接受庐剧的担心被他乡遇知音的兴奋所代替。
幕落人不去
乡情暖心扉
最动人的一幕是在演出结束后,当演员在幕间曲《一剪梅》的优美合唱声中谢幕时,观众没有一个离开座位,全都坐着热烈鼓掌。演员再三再四谢幕后方有人陆续站起来。许多人主动走到胸前挂着证件的工作人员面前,用口音浓重的广东普通话表达他们的感受:“戏演得太好了,我太感动了。” “没想到安徽的庐剧这么了不起,这么好看,这么深刻,唱得又这么好听!” “演李清照的演员功夫好,长得也漂亮,嗓子太好了。” “我以前看过黄梅戏,对安徽的印象很好,这次看了庐剧,对安徽的印象更好了。” “音乐太好了,这么好听的声腔为什么没有上过央视十一频道呢?” 抢上前要求签名的观众更是把钱涛围了起来,还有人一定要和她握握手。 记者在这些激动的人群中间穿梭,感受着他们的感动,和他们交谈着对戏曲的看法。一位大学生模样的青年走到记者身边说:“我也是安徽人,是清华大学毕业的,读完硕士后就来了香港,已在这里工作了三年。以前不知道还有这么好的家乡戏。戏很典雅,全剧非常流畅,也非常有文化内涵,戏里有很多耐人寻味的东西,剧中对传统文化的诠释是可以给中国人增加自豪感的。” 另一位同样毕业于清华的青年也表示,他们在快节奏的香港生活和工作,看一看传统的戏曲非常“养人”,这样的艺术作品不同于快餐文化,它可以激发青年人思考一些深层次的东西。对他的话,在场的七八位硕士、博士和大学生不住点头称是。他们给记者留下名片,要求一定往他们的电子信箱中多传几张剧照,因为“太美了”,并表示,今后到香港,如有困难不妨直接打电话找他们。 有一位40来岁的先生大声对剧团演员们说:“我要给香港政府写信,要求他们邀请你们下次再来,这样好的戏只演一场太少了。” 一直到剧场里灯关得差不多了,人们才依依散去。而第二天上演《新白蛇传》时,他们中许多人的身影又出现在剧场中。
给当代港人讲讲庐剧
演出之前,香港方面安排了一次针对青少年的学校文化活动日,向当地的中小学生介绍中国传统文化知识。据了解,这是香港回归以后新添的一项教育内容,每年都要邀请内地一些地域性较强的文化艺术项目进港演示,为的是让久受西洋文化熏陶的香港人重新认识祖国文化。 在15日上午安排的讲座中,编剧侯露首先介绍了庐剧的地域特点、流传和特点。作曲何合浓则详尽介绍了庐剧的音乐特点和《李清照》一剧的音乐构想。 最有意思的是何合浓先生,他对庐剧音乐的想法太多了,以至于在那样一个极其有限的时间内,恨不能倾己所知,把肚里所有的关于庐剧的知识全都掏给现场的听众。他不厌其烦地向那些连戏曲是什么都不太清楚的中小学生们讲述着庐剧的“二凉”、“三七”、“寒腔”和“点大麦”、“扒沙调”以及“帮腔”、“抢板”、“过台”等等声腔术语,把孩子们听得眼睛发直,直到几位青年演员上台亮开嗓子唱起来,台下的小听众们才算感受到了一点庐剧的韵味。
剧种没有题材的禁区
泥土味十足的“倒七戏”能不能演绎高雅的题材?对此,一同赴港的《李清照》一剧文学顾问、北京人艺著名剧作家郭启宏老先生表示,他对庐剧印象非常好,尤其是声腔的丰富使他对这一剧种的前途充满信心。他认为,任何剧种都不存在题材的禁区,只要下功夫,俗的也可以变雅。以京剧为例,当年昆剧当家时,京剧也是一个很俗的剧种,可经过好几代人的努力,不是有了京剧今天的局面吗? 看到香港人对庐剧印象这么好,郭启宏老先生认为这不仅是一个极好的开端,更从一个侧面证明了庐剧有它内在优雅的一面,它是完全可以被赋予深刻的文化内涵而走进都市的,希望庐剧人能够看到并珍惜这一点。
看自家的演出要买票
初到香港就感受到严格的“规矩”。 最典型的是请人看自家的演出要买票!正式演出时,所有剧组人员不准进剧场,除非你买票。为了邀请几位帮过剧团大忙的专家看戏,180港币一张的票,剧团买了4张。其他人,包括编剧侯露、导演潘西平、作曲何合浓、院长朱庆栋在内的所有人全都挤在狭窄的后台。 记者想混进剧场找个座位,又怕给赶出来。临演出前,潘导自告奋勇说,我给你说说去。他领着记者找到剧场经理,满面笑容地告诉人家:“这是我们安徽来的记者,想看一看剧场观众的反应,能不能请您安排一个座位?” 剧场经理回报以和善的笑容,问道:“你买票了吗?”潘导谦和地解释道:“这位是记者……”经理耐心而和气地解释道:“我们这里与内地不一样的啦,任何人都要买票才可以进去的。如果是记者,为了采访的需要,你只可以在里面坐半个钟点,到时候一定要从正门出来,记住啦。先生你是一定要出去的,不可以留在里面,不过要是买了票就没有问题啦。” 得了这句话,我赶紧跟着一位工作人员“猫”在边上坐下了,一动也不敢动。那天晚上还顺带着知道了,在香港,记者不仅只有半个钟点的“观看权”,而且不可以在剧场里走动拍照,如果违反规定,身边的观众会举报你妨碍了他观看演出。不像咱们这儿,但凡有演出,不仅可以拍照,而且摄影记者还可以扛着摄像机在台上台下自在地走来走去。不过说起来,记者拍摄到底还算是为了工作,更不讲理的当数演出活动中的要票、送票现象,不论看什么样的演出都不想掏腰包已成了一大顽疾。联想到这些,真是感慨良多。
庐剧“小燕”初飞展身手
两个剧组进发香港,不仅要带着100多只道具箱的“辎重”,而且演职人员中有许多未出过远门的年轻人,缺少在大码头“作战”的经验,因此院长朱庆栋心里捏着一把汗,生怕出一丝半点差错。 刚上路时最担心的是道具能否顺利过关、准时运抵剧场。他不时地给押货的人打电话,直到14日下午2时多听到道具安然抵港的消息后才松了一口气。当晚香港文化署宴请,朱院长只出面应了个景就匆匆赶往剧场,盯着卸车装台。剧团舞美组十多个年轻人加上几位青年演员真够争气,20多人仅用了40分钟就将100多只箱子全部卸下,又用最快的速度装完台。他们的效率给香港大会堂剧场负责人留下了极好的印象,称赞这是一支高素质的演出队伍。 第一场《李清照》演完后,依然是这班小伙子连夜加班,紧赶慢赶拆完台又装第二场戏的台,第二场演完后又拆台装车。来自安庆市黄梅戏三团、在《李清照》中扮演张汝舟的马自俊不顾演出疲劳和腿伤,与小伙子们一同干了起来,直到后半夜才和大伙儿回宾馆休息。所有后台工作人员数日连轴转,个个累得一坐下来就打瞌睡。 而装台、拆台、装车只是演出的一部分,朱院长像一个操心的家长一样,眼睛盯着一应大小每件事,直到昨天下午剧组顺利回到合肥,他才真的放松下来。(《合肥晚报》何素平) |